跟李铎先生学艺
肖 华
1997年以前,我留着披肩发,一身“艺术家”的打扮。跟别人见面,总是会格外地受到注视,听到“这才有艺术家的感觉”的恭维声音。
可有一次去李铎老师家请教时,他对我的披肩发居然特别反感,看不顺眼。并给我讲:“现在不少年轻人,胡子拉喳,满头长发,不伦不类,以此为美。好像不留长头发,不留长胡子,别人就不知道他是艺术家,他就搞不好艺术似的。你看赵朴初、启功他们都不留长头发,那他们就搞不好艺术了,不是艺术家了。”接着讲,“学艺先学做人。人,是一个社会的人,是与社会联系的人。人做好了,才能学好艺。”我受了批评之后,回家考虑了几天,最终还是忍痛把长头发剪掉了。剪掉长发后,也没觉得什么不好,倒是觉得一身轻松。每当忆起这件事,常感叹自己的幼稚无知,也很感激老师平时的严厉要求。
有一次,我去请李老师改作业,不知不觉到中午了,李师母说:“就在这里吃中午饭吧。我跟你老师每天上班都是从家里带饭来吃,今天带得多,每人分一半给你就行了。”听李师母这么一说,我心里挺高兴的。觉得能跟老师这样随意、亲近、相融得像一家人,是李老师对我的偏爱,内心很甜蜜。另外,我也好奇,心里想,作为当代大书法家的老师,每天肯定吃的是山珍海味,今天可以亲自体验品尝一下了。不然,怎么每天要从家里带饭,多麻烦。
过了十来分钟,师母从微波炉里把饭菜都拿出来了,两个菜:一个是黄瓜炒鸡蛋;一个是炖白萝卜。看到眼前的一幕,我下意识地走了神,愣在那里,好在师母提醒:“快吃,快吃。”我才回过神来。很难相信,这就是今天大书法家的生活。
如果说那次是偶然的话,那么另一次就不完全是偶然了。前不久,中国艺术报社安排我去采访李老师,做一个关于书法教育方面的专题。上午去的,转眼又到了中午,老师留我吃饭,并说早上有事,只带了菜,米饭来不及做了。师母在外订了3盒饭,从家里带来的菜是炒的小半碗小鱼,跟市场上卖的小虾皮一般大小,而且炒糊了。后来剩点没吃完,李师母把没吃完的饭菜搁到饭盒里,我以为师母要去倒,赶忙站起身说:“师母,垃圾桶在哪里?我去倒。”“不倒不倒,晚上带回去吃,粮食千万不能浪费!你老师小时候受过苦,现在一看到谁浪费粮食,他最反对。”
有人问我,“你的老师李铎先生现在还临帖吗?”我说:“有几次我去他书房还正遇上他在临帖呢。”他有点不信。其实,不信也有一定理由。尤其是现在,人名气大了,每天忙于应酬,收钱,或没时间,或心静不下来了,或知足常乐了。因而,有不少的书法家,时间过去几年了,字却没有变化。可是,李铎先生却完全不同,只要你去看看他这几年书法的变化,就会深有感受。去年李铎师生作品展后,老师送我一本他刚出版的《李铎书舞鹤赋》,宣纸、线装的。我一打开,那一根根跳跃、奔放的线条,像一根根琴弦,拨动着我的心弦,震憾着我的心灵;那一篇篇书法,像一首首绝妙的音乐,让人荡气回肠。与他以前的书法相比,感觉线条在泼辣、飞动中更显得干净利落,在跳跃变幻中更果断和富有理性;结体洒脱、奇侧变化,但张驰有度;气势苍茫、奔放、雄浑而蕴藉、儒雅。似兴之所至、痛快淋漓,妙不可言。
李铎先生为艺,始终坚持以勤字为本,虽然70多岁了,却临池不辍,像《颜真卿争座位帖》、米芾的行书,王羲之的《圣教序》他经常临,他总是在碑山帖海中上下求索,吸取营养丰富自己。因而,他的书法常有惊喜给读者,总让人刮目相看。他为艺的精神,给人启迪,也将激励着我,在艺海中攀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