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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知青的人生经历
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有一个特殊的“女播音员”杨晓晓,她的经历是常人无法想像的, 18 岁到山西插队, 5 年后回京做了一名教师,后又调到中科院成为计算机工程师。 1990 年, 40 岁的她携着幼小的女儿追随丈夫去美国洋插队。在美国她经历了离婚,“丢女儿”,受骗,赔钱种种坎坷……
1968 年我 18 岁时到山西插队了,一呆就是 5 年。插队的生活不堪回首。天不亮就敲钟起床干活,最怕听到钟声。每天都是蓬头垢面,下地干活儿。在农村插队时什么活都干,最艰苦就是打场。最热的天,麦子从机器里出来,人随机器走,一分钟不能停,一天下来两个胳膊全是伤。一天 24 小时,三班倒不能歇,像驴一样干,偶尔喊:休息了,我都不待直腰的,就地躺下。晚上去浇地,困的呀,早上天亮了我睡在地沟里,赶大车送粮的农民下来喊我:姑娘,别睡了,天亮了。我这么大的姑娘,哪受过那罪。那时,吃的菜就只有韭菜,到现在只要我一吃韭菜,就闹肚子,喝的水是咸的,从水井里打出来的水底下全是泥,上面经常有一层活的小虫子,不喝这样的水,就只能渴着,我就安慰自己这不也是生物吗?说不准还有营养呢!那时候体验到生存的艰难,但是我还早上唱着快乐的歌曲出工,晚上哼着小夜曲回来,我不但要活下去,而且我就相信我不会在那呆一辈子。
1973 年,回北京以后,我当了一名中学老师。那时候学生不上课,天天“批林批孔”,上面要求每天写批判稿,我得交。看着这些孩子们浪费大好的青春,我非常痛苦。为什么后来我离开学校,我觉得灵魂不安。我是个很好的老师。 1977 年我调到中科院工作,别人介绍我认识了女儿的爸爸。 1978 年结婚, 1979 年我生下女儿格格。恢复高考时,我正处在结婚生孩子阶段,我的理想是上清华大学,我爸爸和我谈话,他说晓晓呀,别再折腾了。我大哭一场放弃上大学了,而且我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,别说上大学了,要命都给。其实我家是书香门第,没上大学是我的终生遗憾,而且是我心中的一个结。
1990 年,我带着 11 岁的女儿格格来到美国从夫洋插队。 40 岁的我,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。两年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。我离婚了,因为我和前夫性格相差实在太大,从婚姻中爬出来,我首先要建立自己的自信、自尊,这是一个十分艰苦的过程。为了生存我找了一份在纽约的语言中心做代课老师教中文的工作。那时很惨,我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儿,对餐饮一窍不通,竟然与几个朋友在宾州开起餐馆。 下课后就到餐馆打理惨淡的生意,午夜回家,第二天又要去上班。那时想,要是能休息一天,睡个好觉也是幸福的。 后来,餐馆以低廉的价格赔本卖掉了,我度日如年的日子也算告一段落。在做生意上,我遇到欺骗、赔钱,美国整个的商场上的事我都经历了。 1995 年,我开始做 IT 行业。 1997 年,我们的公司终于赢得融资,我们的风险投资成功了。但是,生意场上的事情很难说,我身边的朋友也是做 IT 业的, 100 亿美元说没就没了。我看着美国华尔街上很多大公司倒闭、换招牌,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有发生。现在,不管条件多艰苦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有当年插队的“那碗酒”垫底,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。
婚姻是一本经,念好了是最快乐的经,念不好是最痛苦的经,但我是失败者。女儿随父亲搬到芝加哥居住后,从此音信全无,我丢了我的格格。 那段时间,我盼望黑夜的降临,那是我和女儿在梦中相会的时刻。我又惧怕黑夜的来临,在长夜过后,是更加逝不去的心痛。有一天晚上回家后,我在自动电话号码显示器里发现了一个打了 9 次的生疏电话号码。我一查是芝加哥地区,就心跳加快,浑身冒汗。这个陌生的号码总让我想着和我的格格会不会有什么关系。到晚上 11 : 33 ,电话再次响起,我拿起话筒。那头问:是不是杨女士?我回答:是。电话那头一声:妈妈,我是格格。我已经泣不成声了。这一个电话我们打了 24 个小时,太阳升起来又落了,月亮升起来又落了。我告诉她我马上去芝加哥。坐在飞往芝加哥的飞机上,尽管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,我的心难以平静。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女儿幼时的一幅幅场景。我身边带了一大箱子的礼物。出了机场,看到十几步远一个中国女孩子,我怔住了。她也怔住了。我本能地意识到这就是朝思暮想的女儿,但是我非常遗憾地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她。短暂的相认后,我们抱在一起。有人说经历那么多磨难,你还能活得津津有味,我说正因为经历那么多磨难我才知道生活是多么美好。我们的公司是一家 IT 公司,正艰难地等待着 IT 行业春天的到来,现在我们把美国先进的技术带到中国来,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。我相信道路虽然曲折,未来却是美好的。
摘自《人物周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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